以《安妮的日記》為例,歷史就像文學,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解讀。在這裡,歷史也是一個文本。一個歷史事件的發生方式只有一種,可是解讀的方法卻有千百種。這就好比,同一件事在各國的歷史課本會有全然不同的風貌,像是中國解讀南京大屠殺的史實和日本對同一件事的觀感,也有所不同。
不只是國家,每個人的意識型態皆不同。不僅政府與民間的看法可能有所差異,寫作者和讀者的感受也可能不盡相同,因為一旦換成不同的人在說故事,故事的角度就會偏移,甚至產生曲解。甚至,只要更改文本的人想盡辦法「截頭去尾、移花接木」,同一套文字在經過編輯後也能說出一套截然不同的故事。
Spivak說,「譯者的任務是促進原文及其影子之間的愛,讓散軼發生,免受譯者的能動機這和她想像的或真實的讀者對她的要求的牽制」(〈翻譯的政治〉,P. 255)顯然,這幾位經手安妮日記的譯者或編輯者並沒有對原文產生親密的關係,純粹出於本身的目的而翻譯。如同作者提到的,安妮確實有計畫發行這本日記,所以才重新改寫,將日記改為故事,真實人物化為虛有。安妮的爸爸為了要保護自己女兒和家族的私事,刪了某些片段。出版商為了讓安妮的日記成為一系列之中的一本書,也刪改了其中的內容,使這本日記和其他書籍保有一致的特性。安妮家族的朋友Anneliese Schütz也為了讓譯本得以在德國出版,大幅刪改這麼多詞語。他們所持的眼光和目的,已經和原作者安妮原來的想法非常不同了。
不過,作品一旦牽涉到道德議題,本來就會有其複雜的地方,因為我們要思考的不只是文字了。凡是談到道德,一定會提及「對」與「錯」。這時我們就不能蒙混過去,一定得選邊站了,而一旦選了某一邊,便會得罪另一方。這就和翻譯很像了,我想到Nida和Newmark的爭論:選擇貼近作者,可能會離讀者遠些;太過討好讀者,便可能冒犯的原作的精神。撇開道德的因素不談,Anneliese Schütz不也只是選擇「貼近讀者」不是嗎?若不經過修飾,《安妮的日記》恐怕永遠也不會出現在德國。我們又何嘗要她面面俱到呢?當我們指責她時,我們也只是在許多同路中選擇了某一條路,還會有無數的人與我們方向不同。
這學期目前所探討的文章,幾乎都在討論譯者的難題,像是可譯不可譯、意譯或直譯,譯者多半是處於下風,被世人認定為萬能的機器。可是這週的文章讓我發現,譯者也可以是在背後操弄的手,出版社若沒善盡職責,錯誤便會流傳百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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